中國海外礦產投資遭遇資源民族主義(1) ◎何清漣/VOA 08-25-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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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21日,中國國家主席訪問英國,簽下了數百億美元的訂單。圖為習近平和當時的英國首相卡梅倫會面。(資料照片)

2015年10月21日,中國國家主席訪問英國,簽下了數百億美元的訂單。圖為習近平和當時的英國首相卡梅倫會面。(資料照片)

編者按:這是何清漣為美國之音撰寫的評論文章。這篇特約評論不代表美國之音的觀點。轉載者請註明來自美國之音或者VOA。

最近,一篇《中國海外買礦失敗率或高達95%》的文章在網上盛傳,該文的主題是反思中企海外礦業併購為何基本失敗,歸納的原因還是以前各種分析不斷指出過的,例如收購前的調查工作不細緻深入,在擊鼓傳花遊戲裡,中企大多充當接盤俠,接了盤後才發現收購的資產有大問題;收購後遇到國際市場發生變化,礦產資源價格大跌;中方為了管理方便,喜歡自帶勞工,沒給當地創造就業機會,等等。但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即中國礦業投資失敗的根本原因是遭遇了資源民族主義,卻幾乎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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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國內因素催生中國資源外交

冷戰結束於20世紀90年代初。到了90年代中期,中國開始對外交戰略重新定位,將外交定為大國外交、資源外交與周邊外交三個層次。自此之後,中國開始收購非洲、拉美等地的資源礦產,將此稱為「戰略性投資」,最開始是零星收購,後來規模漸漸擴大,至今已有20多年歷史。

將這種類型的國家投資命名為「戰略性投資」,是將其與只以盈利為目標的商業投資區別開來,目標是解決中國在21世紀必將面臨的資源短缺問題。在投資之前,中國當然也瞭解所謂礦產資源投資是個高資本、高風險、高度社會關注的三高風險行業。高資本是指投入大、資本回收期長,短期內不能盈利;高風險是指礦業易受投資所在國的政治局勢影響;社會關注度高是因為礦產不可避免涉及國土主權與環境保護問題,極易引起與當地居民的利益摩擦。

對於投入大,中國政府不小氣,做這種事關國家安全的事情,中國從來是舉國體制。對於後兩點,中國政府也不是完全沒想到。中國政府深知拉美與非洲地區的國家多是獨裁政權、軍人政權,以及不完善的民主政權,在投資環境評估上,基本屬於最差的兩個等級:投資環境較差或者惡劣的國家。但中國政府認為自己與這類國家的政權同屬獨裁者俱樂部,份屬「兄弟」,一開始就採用與投資目標國政府拉關係結盟的中國特色手段,通過利益賄買讓政府官員甚至獨裁者為投資開綠燈,因此,在礦產開發權取得上並無太大的障礙。

但中國政府從自身對人民的控制力出發類推,高估了拉美與非洲地區的政府對人民的控制力。這些國家的領導者有不少確實是獨裁者與准獨裁者,但有形式上的民主選舉與各種權利NGO存在,媒體也有一定空間,因此這些國家的NGO與礦產所在地的人民,包括這些國家的知識分子與媒體,都對中國投資的這些礦產項目高度關注並批評。這兩大地區反美反資本主義有悠久的傳統,各自有一套成熟的理念,比如在非洲國家,中國的投資一直被看作掠奪非洲資源的「新殖民主義」,遭到強烈批評。在拉美國家,中國遭遇到的是「同宗兄弟」新馬克思主義的「依附論」。

911事件」之後,全球民族主義復興

近年來,由於中東北非地區政權更替,以及拉美地區政治的高度不穩定,中國方面已經明白,與一任獨裁者的良好關係,在繼任者眼中也許是負資產,為此正在籌思應對之策。但千思萬慮,北京還是漏掉了一個重大因素未予考慮,那就是隨著全球化的支離破碎,民族主義正在悄然復興。除了中國自身在高唱「民族復興」之歌以外,其它國家的民族主義例如中東國家的宗教民族主義(如伊斯蘭教)、非洲拉美國家的資源民族主義都在復興,其動員力與凝聚力比中國的民族主義更強大 。

民族主義的復興,標誌性事件是2001年「9‧11」事件,其影響不在於紐約倒了一座世貿大廈,美國在經濟和政治的安全感受到重挫,而在於這次事件拉開了第五代民族主義運動的序幕,正在崛起的民族主義運動往往與宗教元素形成合力,對國際世界產生巨大影響。有的學者將其稱為「宗教民族主義」,其極端形式就是讓西方國家頭痛不已的ISIS。美國等國以為消滅了ISIS就萬事大吉,但真正的問題是,ISIS的伊斯蘭極端主義不會隨著ISIS的實體消亡而消亡,正如《黑暗帝國的死旗:ISIS意識形態研究》一文所說,西方那感人但脆弱的觀點,即「你們有槍,我們有花」,根本無法對付ISIS:「事實上西方錯了,ISIS最恐怖的不是他們的『槍』,而是他們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ISIS的宣傳能力,是以往任何恐怖組織不能比擬的。即使西方聯軍能在肉體上消滅ISIS,也很難在思想上戰勝黑暗帝國的蠱惑」,「因為實體政權對ISIS來講毫無意義,ISIS的意識形態本來就是超越世俗,超越國家的。……宗教極端意識形態是ISIS的大地,互聯網是ISIS的空氣,政權之於ISIS,就像包裝著遊戲盤的包裝殼,ISIS能夠隨時丟棄,然後在另一個地方重新出頭,再度生根發芽」。

宗教民族主義讓美國歐洲等西方國家煩惱不已,但讓中國最頭痛的還不是伊斯蘭的宗教民族主義,因為那畢竟還隻影響中國的新疆地區。真正成為中國心頭大患的是非洲與拉美地區的資源民族主義。從中國方面來說,在拉美、非洲等資源國進行資源外交+投資,是從中國的實際情況出發。正如我在《中國「復興」的軟肋》(VOA,2012年12月11日)一文中指出的那樣,資源對外高度依存是中國三大軟肋之二,中國的石油、鐵礦石對外依存度均達56%以上。在2015年,中國石油的進口依存度已達65%,銅礦進口量佔世界總產量的40%。鋁土、錳、鉻鐵、鎳等礦產品對外依存均高達40%左右。這種對外高度依存必然產生嚴重的不安全感,因此希望控制海外礦產資源的方式來保證供給,這就是中國不計代價,無論如何也要在拉美、非洲地區進行礦產投資的原因。試想想,「中華復興」之夢的支點就是發展經濟,發展經濟需要資源的源源不斷供給,那「資源民族主義」的要害就是反對中國在本國掠奪資源,如此一來,「中華復興」豈不成了黃梁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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