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漣:中國的窮富馬克思主義者能合流嗎?/VOA/ 2015-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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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毛澤東旗幟在中國上空再度飄揚,當權者、富人與窮人看起來都對這面旗幟情有所屬。如果不信,且請耐心看下去。

馬、毛成為當權者、富人與窮人共同尊奉的神

當權者對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的尊奉,至今仍然是官方意識形態主流。4月28日,北京人民大會堂召開大會,以最高規格表彰全國勞動模範和先進工作者。習近平在講話中強調:工人階級是領導階級,將工人階級邊緣化是錯誤的、有害的,黨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的根本方針不能忘。據稱,這是中國時隔36年再次最高規格表彰勞模。

紅色資本家當中有人鍾愛毛澤東並非新聞,比如史玉柱,狄雲久等,南街村這個紅色億元村神話曾經久未衰。如今這個隊列裡又添新成員,4月23日下午,澳門博彩股份有限公司常務董事、賭王何鴻燊的四姨太梁安琪攜近百名員工參觀了江西井岡山小學,並將在這裡接受為期3天的愛國教育培訓。期間,學員還將赴井岡山北山烈士陵園敬獻花圈、弔唁革命先烈,並接受紅軍後代們的現場訪談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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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社會底層成員也熱愛馬克思與毛澤東。近年來日益左傾的楊魯軍在《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滬上游盪》中記述了毛澤東秘書戚本禹對他講的一次親身經歷。戚在上海書城遇到一位湖南青年在找《共產黨宣言》,以下是他自述為什麼要尋找這本書:“我是湖南來的,念過初中,在上海給搞建築的私人老闆打工,快十年了。其實將近一百年前毛澤東第一次去北京尋找革命道路,不也是被城里人當作’鄉下人’嗎?我今天也是在尋找革命道路。現在所有底層人都認為這個社會不行了。我們一個建築公司六百多個農民工一年的工資不吃不喝全部加起來,還不到老闆一個人賺的利潤的三分之一,富人愈富窮人愈窮,而且兩邊看不到頭,富人富得沒有了盡頭,窮人窮得沒有了盼頭,窮人永無出頭之日。這個社會必須要修理了,修理不了就要推倒重來就要革命。我聽老家的老支書講,要革命就一定要讀《共產黨宣言》……”。

習近平是中共總書記,是中共的最高代表;紅色資本家們不管身在大陸還是港澳,就是湖南青年所屬這個群體眼中的壓迫者與剝削者。如今三方勢力都崇拜馬克思與毛澤東,區別只是前兩者是富馬克思主義者,後者是窮馬克思主義者。這幅政治畫面夠奇詭,但關心中國未來前途的人不可能再熟視無睹。

毛左的主體究竟來自哪些階層?

中國缺乏學術自由,毛左群體的主體來自哪些階層,至今沒有一項大規模調查,但結合國內的敘述與國外的調查,也許可補一些不足。

在一篇作者不詳的《毛左毛粉毛迷都是些什麼人》中,作者大致劃分了四類,第一個群體是社會最底層的一群流氓無產者,希望中國再出現一個毛澤東帶著他們去打土豪分田地。第二是高層毛迷,基本都有大學本科以上的學歷,有教授,還有過去或現在身居高位者。作者認為他們不是真正的毛迷,只是出於政治需要假裝相信。第三個毛迷群體主要來自低收入群體,靠自己勞動自食其力,求得溫飽,社會的嚴重不公讓他們產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受學識水平和經濟條件的限制。第四類毛迷是臨時性的,他們基本有高中以上的文化程度,有良知和較強的正義感。作者認為第四類因為涉世未深,不像前三類鐵桿,無法轉變思想。

這與不少人的日常生活感受相同。很多人述及自己與毛左爭論時,對方或是工人或者退休工人,還有少數退休幹部,以及生活境況不佳者。重慶人當中至今懷念薄熙來的人,也仍然是懷念薄書記舉債經營重慶模式時發放的福利。

上述是中國人對毛左群體的階層結構的感知,但要想上升為學術研究,還得需要調查。由於無法在中國做這樣的調查,哈佛大學的詹妮弗·潘(Jennifer Pan)和麻省理工學院的徐軼青做了一項中文在線調查,《紐約時報》今年4月16日的報導《藍色沿海與紅色內地:調查揭示中國政治分野》,介紹了這篇調查。

這一調查是調查者於2014年通過託管在國外的一個網站上進行的。這項調查讓回答問卷者選擇同意還是反對某些說法,比如“人權高於主權”,“現代中國社會需要儒家思想”,以及“如果是出於自願,我會認可我的孩子和同性結成伴侶關係”。大多數回答問卷者是生活在繁華沿海地區(如北京、上海及廣東)的年輕男性大學生。

據詹妮弗·潘介紹,有逾17.1萬人回答了問卷, 她們發現,在意識形態觀念上,有一個似乎很明確的分野。“紅色”保守省份大都在貧窮的農村內地,而富裕的、城市化的“藍色”省份則在沿海地區。中國的保守主義者支持建設一個強大的國家,同時希望政府在管理經濟上起到強有力的作用。中國的自由主義者渴望更多的公民自由,信奉自由市場資本主義,並想擁有更多的性自由。調查發現,按照這一結果,上海是中國最持自由主義觀念的地區,其次是富裕的沿海省份廣東和浙江。相對貧窮的內陸省份往往是最保守的。

中國下令共產黨黨報《人民日報》旗下的《環球時報》週三發表一篇英文社論表示,“報告所用的粗糙數據完全沒有達到哈佛或麻省理工的學術標準。我們不得不懷疑其發表是為某種政治目的專門’定制’的。”

這個調查報告樣本數量夠大,但缺陷是受調查樣本的地區分佈不太均勻。不過,結論與現實感受是切合的。如果有可能,國內學者應該做一個類似的調查,這無論於今天還是於未來,都是值得做的事情。

洞悉民眾需求的毛式領袖能否橫空出世?

人類歷史上,解決社會危機的方法只有三大類:一是馬克思主義的,即用暴力革命推翻重來。在中國1919年之前,中國推倒重來的革命是農民革命。二是帝國主義的,在資本主義經濟危機時期,採用對外擴張的戰爭,試圖改變局面。第三類則是凱恩斯主義出現後的國家干預下的資本主義危機解決方式。與後兩種相比,無論是官方意識形態,還是民間價值觀念,中國社會都與第一種最貼近。

中國近20年來權貴資本掠奪公共財與民財幾乎到了肆無忌憚的程度,造成貧富差距十分懸殊、財富過於集中的不平等狀況(北大《中國民生髮展報告2014》:2012年中國家庭淨財產的基尼係數達0.73,頂端1%的家庭佔有全國三分之一以上的財產,底端25%的家庭擁有的財產總量僅在1%左右)。.

馬克思主義對這種現象的解釋很簡單,一切危機的根源都是絕大多數人民群眾受到剝削,收入太低;少數人依賴於剝削與特權掠奪,佔有了大部分社會財富。窮人太多,就必然導致消費不足,市場疲軟,因而經濟必然陷入困境而崩潰。既然認為這種週期性危機或長期蕭條是極小部分人壓榨絕大部分人的必然結果,那麼解決的方法便是消滅統治階級、推倒社會秩序,重新來過。如果國內能夠做一個樣本夠大的調查,弄清楚中國的窮馬克思主義者與嚮往民主自由的人何者佔據主流,對於判斷未來的社會走向至關重要。

中國的窮、富馬克思主義者高舉的是同一面旗幟。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與崇毛,於權貴與富人而言是旗幟,因為中共捨此無合法性,這是習近平表示要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的原因;富人則是看中共臉色,為自己上一道政治保險。但社會底層要的是實質,即剝奪剝奪者,追求結果均等。因此,習的承諾是空心湯圓,不可能落到實處;若落到實處,就得讓權貴與富人交出財產,這等於要了絕大多數中共官員的老命,按照中共的邏輯,這是比戈爾巴喬夫更嚴重的背叛。面對如此現實,窮、富馬克思主義者能否找到契合點,前提在於權貴與富人願意自斷經脈、奉獻自己的財產,以實現《共產黨宣言》所昭示的理想。窮馬克思主義者都想讀《共產黨宣言》的時候,富馬克思主義者是不能依靠唱幾句《國際歌》糊弄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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