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西訪台─美國改變「戰略模糊」的關鍵時刻 ◎ 陳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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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30

本文轉載自風傳媒

句天王邱吉爾有過一句銘言:「當我們跪下去的時候,偉大領袖便產生了;當我們不會反抗的時候,奴隸便產生了;當我們不會質疑,騙子便產生了;當我們太嬌慣,畜生便產生了。」

1945年7月26日,這位領導英國人民打敗納粹入侵的戰爭英雄,卻在戰後大選中失去了人民支持而失去首相職位。蘇聯的史達林為此嘲笑了邱吉爾說,「雖然邱吉爾帶領英國人民取得了勝利,但是他還是被他保護的英國人民罷免了。」邱吉爾聞之,毫不遲疑地公開回嗆:「我打仗,就是為了保證人民能夠擁有罷免我的權利。」

7月29日,美媒NBC的報導,裴洛西(Nancy Pelosi)將於29日率領國會官方代表團出訪亞洲,但在28日下午確認行程時,確定造訪的國家包含日本、南韓、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台灣僅列為「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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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眾院議長裴洛西廣邀議員群陪同訪問台灣

7月29日中央社專電報導,拜登與習近平在台北時間28日晚間通話逾2小時,這是拜登在去年1月上任後兩人第5次接觸。美方官員表示,兩人討論議程廣泛,內容包括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台灣等議題,拜登在台灣議題上重申美方政策不變,強烈反對片面改變現狀或破壞台海和平穩定,習近平則稱中國民意不可違,玩火必自焚,美方應言行一致恪守「一個中國」原則。

從雙方在通話之後發布的聲明稿和各方訊息來看,拜習兩人通話的唯一共識就是「雙方要保持溝通的管道,以避免誤判情勢」。但對於目前全球高度關注的大事,也就是美國眾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到底會不會到台灣訪問,白宮這邊仍未透露出任何特定的消息。相對的,中方對此態度,基本上還是採取疾言嗆聲的方式總結了此次的電話高峰會。

儘管有消息指出:一名熟知內情的消息人士說,裴洛西下月訪問亞洲時是否將停留台灣,目前尚未做出最終決定。而據中央社的報導,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Lloyd Austin)於7月28日在巴西首都巴西利亞(Brasilia)出席美洲防長會議後也被問及裴洛西可能訪台的安全疑慮。他向媒體表示,曾和裴洛西交談,也向裴洛西提供安全評估,美國國防部與美軍官員也已向裴洛西簡報,但他未說明相關細節。

「美國之音」對此的報導指出:美方官員表示,美國政府懷疑北京將對裴洛西本人直接採取行動或試圖破壞她對台灣的訪問,但是美方官員並不排除中國軍方將針對台灣的挑釁和恐嚇行為進一步升級,例如派遣軍機飛入或飛近台灣的領空,以及派遣海軍艦艇在台海進行戰巡。美方也不排除中國軍方在當地其他地方舉行軍演或試射導彈以炫耀軍力。

「紐約時報」在7月28日的一篇報導中特別提到,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四星上將馬克米利(Mark Milley)告訴隨行記者,他會按照軍隊的傳統做法,為裴洛西的行程提供安全保障。他說:「如果裴洛西議長或其他人決定出訪,並且要求軍事支持,我們將採取必要措施,確保訪問安全進行。」

前國務卿龐畢歐:我會跟你去,台灣見!

同時有外媒綜合報導說,美國眾院外委會共和黨首席議員麥考爾(Michael McCaul)受訪時表示,眾院議長裴洛西邀請一小群議員陪同她訪問台灣,包括他本人及眾院外委會主席米克斯,等於證實裴洛西確實有訪台計畫。

根據「中央社」整理的有關美國政治領袖對此事表現的綜合意見,大致為:

新澤西州民主黨參議員、參院外交委員會主席梅南德茲(Bob Menendez)說:「如果我們讓中國決定誰可以訪問台灣,誰不能,那麼我們已經是把台灣讓給中國。」梅南德茲今年4月曾率團訪問台灣。

曾於2021年底訪問台灣的德州共和黨參議員柯寧(John Cornyn)說:「美方傳達的重要訊息是,我們不會向中國共產黨屈服。」

共和黨籍眾議員帝芬尼(Tom Tiffany)及裴利(Scott Perry)22日聯合致函裴洛西,呼籲她不要理會北京及拜登的反對意見,依原訂計畫訪問台灣。他們進一步呼籲裴洛西,安排眾議院就兩人去年2月提出終結美國過時「一中政策」的決議案進行表決。

美國參議院少數黨領袖麥康奈(Mitch McConnell)也表示,裴洛西若不訪台,等於讓中國獲得某種勝利;但他指出,比起訪問台灣,更重要的是與台灣合作,確保台灣具備足以因應中國威脅的防衛能力。

前國務卿龐畢歐(Mike Pompeo)則推文表示願與裴洛西同行,寫說「我會跟你去。我在中國被禁(入境),但在熱愛自由的台灣沒有,到時見!」

中共國防部:中國軍隊絕不會坐視不管

面對美國關於裴洛西訪台事件如此掀天式反中言論,中國也絕不可能當作看不到聽不見。7月26日,中共國防部發言人譚克非已公開宣稱「中方要求美方以實際行動履行不支持『台獨』的承諾,不得安排裴洛西訪台。如果美方一意孤行,中國軍隊絕不會坐視不管,必將採取強有力措施挫敗任何外部勢力干涉和『台獨』分裂圖謀,堅決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

一個國家以命令式語態要求另一個國家的政治人物「不得」訪問台灣,這已嚴重違背外交傳統禮儀或慣例。美國人民吞得下去嗎?

而已去職的中國黨媒前總編胡錫進甚至表示,期待解放軍戰機「伴飛」裴洛西座機到台灣本島上空。

對於中共軍方的無理且無禮的聲明,美國國防部負責印太安全事務的助理部長拉特納(Ely Ratner )對記者的詢問僅做了簡短回應,美國國會議員有權自己決定的出訪行程。他答覆說:「關於這個話題,我不會談論國會議員可能的旅行計劃。 一般而言,國防部會定期向正在考慮前往該地區訪問的國會議員提供簡報,國會是美國政府中一個獨立和平等的分支機構,議員們可以自己決定他們的旅行計劃。」

不過,拉特納在發表主旨演說時,對解放軍在區域漸增的挑釁行為提出強烈警告。他提及「在我看來,(北京)這種這種咄咄逼人和不負責任的行為,是當今區域和平與穩定的最重大威脅之一,包括南海。如果解放軍繼續這種行為模式,那麼,發生重大事件或事故,是遲早的事。」拉特納提到,最近幾個月,解放軍艦艇和軍機「不安全又不專業」(unsafe and unprofessional behaviors)的行為急劇增加,包含在南海國際領空攔截澳大利亞軍機、在東海襲擾加拿大巡邏機、或對菲律賓、越南合法船隻的阻擋與騷擾。

他還同時時提到「北京正在系統地測試我們集體決心的極限。」拉特納對與會的軍事相關研究者說,「我敦促你們通過官方或非官方渠道,呼籲北京停止這些危險的行為。中國還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讓自己與鄰國的緊張關係升級。」

緊張情勢日益升高,已經讓美中雙方都被迫進入騎虎難下地步。

如果裴洛西堅持訪台,那麼中國會失掉面子而被譏為羞辱習近平。中方要是拿不出強有力制裁方案的話,以後別的國家政要就會紛紛效仿,在國際社會上,中國的威信將受到沉重的打擊。

倘若裴洛西就此退卻而取消訪台計畫,勢將形成美國遭到中國羞辱而導致外交的最大挫敗。試想,堂堂長期扮演維護世界和平的警察老大,被中國戰狼嗆一堆狠話就退縮屈服,那以後在國際社會上還怎麼抬頭?更嚴重的,這必將影響11月舉行的期中選舉的民主黨選情。

即以上裴洛西個人政治生命而論,她多年以來重視人權、支持台灣、支持民主化運動的具體形象,竟然活到82歲才出現軟弱退縮,顯然會對她造成晚節不保的嚴重打擊。

有評論者指出,裴洛西訪台事件正好發生在一個美國總統聲望最弱勢和中國國家主席權力基礎最不穩固的微妙時刻,因而形成「兩位弱勢領導都不得不有求於對方、而自己都不想負太多責任」的現勢下,才會被玩出這樣一齣弱雞(the game of chicken)的好笑局面。

裴洛西在北京譴責天安門事件被拘捕並關押

中國為何會對裴洛西訪台出現這麼大的反應?除了裴洛西個人擔任的重要職銜,更重要的是裴洛西本人從政以來對中共始終如一的不假詞色的反對態度。

讓台灣人記憶猶新的,2019年10月美國眾院快速通過被認定「有助維護和提升台灣國際地位」的《台北法案》,裴洛西便率先推文清楚表達美國會繼續和台灣站在一起。

這位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被稱為美國當下「最有影響力的女人」,她所屬政黨又掌握了議會多數席次,她幾乎可以不受約束地主導國家立法進程。她在25年的國會職業生涯中,裴洛西一直是中國直言不諱的批評者,十多年來一直投票反對給中國最惠國待遇、申辦北京奧運會等。

自1987年起選上加利福尼亞州國會眾議員起,她就開始譴責中國的人權紀錄,與親民主的中共異議人士會面,並且親自到訪天安門紀念中國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中的受害者而被拘捕並關押過幾日。

1991年,裴洛西曾在北京天安門廣場打出橫幅,橫幅寫著「獻給中國民主事業犧牲的烈士」,為此她被驅逐出境。

2001年她成為史上首位少數黨女黨鞭,2003年成為眾議院少數黨領袖,是民主黨歷來最為自由派的少數黨領袖,亦是首位女性眾議院少數黨領袖,當全國民意仍為911事件憤慨不已時,她是當時最高調、最直接、也最堅決反對美國出兵伊拉克的人。

首位女議長當著電視鏡頭前撕毀川普演講稿

2006年美國中期選舉,民主黨在選舉中獲勝,成功奪回失去12年的國會參眾兩院的控制權,作為眾議院民主黨領袖的裴洛西於2007年1月4日成為美國國會成立218年來首位女性、加州人和義大利後裔的議長,也是歷來職位最高的女性聯邦官員。她在當選後的致辭中提到作為「首位國會女議長」的歷史意義,她說:

對國會和女性國民而言,這是歷史性時刻,也是我們等了過200年的時刻。我們在多年爭扎中堅守信念後,才能取得自身的權益。但是,婦女在這個過程中並非白等,她們一直在爭取權益。我們抱持著為了兌現美國的承諾—男女皆生而平等的信念,一直奔馳效勞。我們為了自己的女兒和孫女們,在今日打破了玻璃天花板。對我們的女性後代而言,天空才是極限,故凡在天下的事皆可能。

在2007年6月12日即以眾議院議長身分發表聲明要求美國介入調查中國廠商的剝削童工。

2020年2月,川普以《偉大美國的回歸》(Great American Comeback)為主題親臨國會進行國情咨文演講,裴洛西身為主持人的眾院議長,在最後演講結束時,裴洛西更當著電視機前數以萬計觀眾的面前毫不猶豫冷冷地撕毀川普的講稿,然後丟出段話說:「為什麼要撕爛講稿?因為這個演說很噁心!」

為此當然引發諸多爭議,包括批評她不尊重總統,但她堅稱她撕掉的是「謊言」。

這次此位美國最具影響力的女性所引爆訪台爭議,一份保守派雜誌「國家評論」(National Review)在7月27日發表社論《裴洛西必須去台灣》。該文認為中國當前選項有限,習近平政權想必清楚現在犯台是中國利益不可承受之重,在20大前不會想美中間再添一場新的、不穩定的軍事危機。

邱吉爾:屈辱過後,你仍得面對戰爭!

「國家評論」的社論甚至直言,拜登政府似更在意中方的怒火,而非台灣方面所稱退讓會使華府立場更不穩的擔憂。因此儘管「國家評論」在諸多議題上與裴洛西不對盤,但這次在對抗中國威脅的背景下出訪,將是對美、台及所有願抵抗極權專橫國家的貢獻,「她必須去台灣」。

美國是不是紙老虎小孬孬?中國戰狼們真的已經足以左右美國政治人物出訪行程了嗎?這場大戲應該還很有精彩看頭的。

7月26日,外交部和遠景基金會舉辦「凱達格蘭論壇」,邀請了美國、日本、澳洲等重要政治領袖討論印太安全。美國共和黨參議員羅傑·威克(Roger Wicker)在致詞影片中表示,美國政府要嚇阻與中國發生戰爭並保護臺灣,必須採取「戰略清晰」。畢竟,言詞再強烈還是效果有限,如前美國總統雷根所說,應採取「以實力締造和平」的政策,意即進行最大規模的國防備戰強化工作。他強調:「一個由理念相近且熱愛自由國家所組成的聯盟,同時具備軍事實力,無疑將可以阻擋習近平的野心。」他強調,這並非邁向戰爭,而是實際、有效的避免戰爭發生,如美國首任總統華盛頓所言:「備戰是維繫和平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所謂「能戰才能和」就是此中真諦。

在本文之末,且容我再以邱吉爾的一段金句作結:

「在戰爭與屈辱面前,你選擇了屈辱!可是,屈辱過後,你仍得面對戰爭!」(Britain and France had to choose between war and dishonour. They chose dishonour. They will have war.)

*作者曾任第二屆、第四屆立委、現為網路媒體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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