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是性平戰場」 加州跨世代LGBT議員揚起彩虹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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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6/27

加州議會80位眾議員中,目前共有8位公開LGBTQ身分的立法者,相當於十分之一的力量合縱連橫LGBTQ立法,其中包括羅達倫(右)與李天明(左)兩位亞裔議員。 (李天明辦公室提供)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傳真 111年6月27日
加州議會80位眾議員中,目前共有8位公開LGBTQ身分的立法者,相當於十分之一的力量合縱連橫LGBTQ立法,其中包括羅達倫(右)與李天明(左)兩位亞裔議員。 (李天明辦公室提供)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傳真 111年6月27日

(中央社記者周世惠、周永捷舊金山27日專電)「如果同志可以當選公職,就是一種認可。而你、你和你-你們必須給人們希望。」語出已故同志人權鬥士哈維.米克(Harvey Milk)。

20多年前的徬徨少年羅達倫、20多年後的Z世代青年李天明,他們映照不同世代爭取性別認同的煎熬和勇氣;而今,他們同樣義無反顧在加州議會戰場裡為LGBT(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者)爭平權。

影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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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加州同志男孩不能談同志

20多年前小心翼翼徘徊在書店的同志專區找答案,「擔心被別人看到、躲躲藏藏、害怕恐懼」;來自矽谷的加州州議員羅達倫(Evan Low)青少年時期掙扎於性別認同,學校不討論此議題,他知道「不准談同志」是什麼感受,因為問題可能代表恥辱,這在亞裔華人家庭尤其是禁忌話題。

今年39歲的羅達倫是美國第四代華裔,成長於白人為主的城市坎貝爾(Campbell),科技公司電子灣(eBay)1995年在那裡設立總部。

成年後他向家人坦白同志傾向,母親起初難以接受,痛苦的對話中曾有過「斷絕母子關係」的想法,但母子倆在過程中一起成長。羅媽媽後來對他說,「你改變了我對同性戀的想法」,從而認識並相信她過去全然不解的事情,還跟著一起參加同志遊行。

2009年,26歲的羅達倫創下3個第一:美國最年輕、亞裔、同志市長。從政生涯他把LGBT立法和公民權綁在一起,「一切改變必須以法律為基礎」。

5年前,台灣同志大遊行前夕,羅達倫以加州議會州議員身分訪台,為台灣LGBT族群和立法加油打氣。

「為LGBT而戰」,2013年羅達倫在市長任內為男同志捐血請命。進入加州議會後,他起草6個相關法案;其中,加州政府2018年通過立法,公開對LGBT道歉,承認過去法律上的歧視帶來的長期創傷,並承諾從新起點出發。

加州議會眾議員羅達倫從身為同志的成長經驗與美國醫界的專業觀點,反對性別扭轉療法。(羅達倫辦公室提供)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傳真 111年6月27日
加州議會眾議員羅達倫從身為同志的成長經驗與美國醫界的專業觀點,反對性別扭轉療法。(羅達倫辦公室提供)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傳真 111年6月27日

羅達倫2月接受中央社記者專訪,希望再次喚起人們傾聽和承認LGBT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找尋性別認同經歷的痛苦、折磨和煎熬,「讓我們一起試著創造更包容的環境,讓每一個人可以成為他們自己」。

訪談中,羅達倫彷彿走進時光隧道,打開青春記憶的黑盒子說:「當初我一度希望自己能『變成』同志圈裡形容的『直男』(異性戀),卻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扭轉。」

他說:「你必須真實做你自己、愛你自己,因為如果你不愛自己,別人怎麼愛你?」

18歲之前「難言同志」、學校「不談同志」;成年後,羅達倫回頭看少時對「我是同志、我很害怕」的疑惑,心靈受創、想自殺的解方或許只需一個可以「說出來」的安全環境。

● 佛州課堂不准談同志:一種平權兩個美國

距離羅達倫少年的成長經驗已是上個世紀末的事,性別多元成事實,21世紀不缺LGBT「榜樣」,放眼可見公開多元性別身分的科技公司領導人、政治人物和媒體人,還有或許就住在隔壁的鄰居。

2015年同性婚姻在全美合法化,無分性別的愛在法律上被接受了。不過,美國各地保守勢力仍從不同面向反對LGBT。非營利組織GLSEN統計,光是去年就有280項反對LGBT的法案送進美國各州議會,25項完成立法,其中包含遍及8個州的13項法案直接影響跨性別族群。

今年3月,佛羅里達州議會通過「家長教育權利法」(Parental Rights in Education),禁止公立學校對幼稚園到小學3年級的學童設計與傳授有關性別傾向和性別認同的課程,主張這是「家務事」,主權在家長,且家長有權對校方提告。這項法案遭反對陣營冠名「不說同性戀」(Don’t Say Gay)法案。

試想,當同婚家庭長大的孩子在佛州的幼稚園、小學課堂,畫圖、書寫「我的家庭」,分享「兩個爸爸或兩個媽媽」的家庭樣貌時,老師會陷入要不要點名這個孩子上台報告的困境;若師生之間對此有討論,而班上另一個孩子回家告訴爸媽,覺得「不妥」的爸媽可以告上法院。

LGBT團體批評,「家長教育權利法」傷害課堂包容性,抹煞LGBT青少年在課程中被看見的機會,導致他們必須壓抑自己的性向或性別認同,甚至為此感到羞恥。白宮推文指控,這項來自佛州保守派政治人物的立法,是對LGBT孩童的一種攻擊;迪士尼(Disney)執行長包正博(Bob Chapek)也抨擊這項法律,同時中止迪士尼在佛州的所有政治捐款。

民主黨籍加州議會眾議員羅達倫在13年前創下3個第一:美國最年輕、亞裔、同志市長。他是加州議會LGBTQ核心小組主席。圖攝於111年2月20日。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攝 111年6月27日
民主黨籍加州議會眾議員羅達倫在13年前創下3個第一:美國最年輕、亞裔、同志市長。他是加州議會LGBTQ核心小組主席。圖攝於111年2月20日。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攝 111年6月27日

而在加州,11年前領先全美各州通過「平等教育法」(FAIR Education Act),明訂公立學校教育必須涵蓋LGBT權益:「什麼是LGBT?」「跨性別、不符合性別規範又是什麼?」、「如何用包容和認可多元意見的方式對話?」、「如果有人在言行上犯了錯,又該怎麼彌補?」

教多、教少、怎麼教,因老師而異,至少在大方向上加州立法確認「可以說同志」。在各界對教材爭論與折衝後,2017年起,加州LGBT課綱依年齡層觸及多元家庭到同志運動的內容,課堂上的思辯從同婚法談到跨性別廁所等議題。

關於佛州課堂對LGBT舉紅旗,羅達倫認為,這是「太小看現代孩子的自我學習力和網路資訊的即時滿足性」。

他說:「如果性傾向與性教育不該是少年與小孩自行接觸的內容,為什麼不在安全的環境,給予教育讓他們消化?」

LGBT議題至今仍是美國各州立法者攻防焦點、壁壘分明。當美國最高法院6月24日推翻1973年「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保障墮胎權裁定,結束近50年來對墮胎的憲法保護,賦予全美各州禁止墮胎的權力,美國法律及政界人士開始擔心下一個會被翻盤的目標可能是同婚法。

● 立法賦權 加州議會照亮多元與包容

加州從頭到尾的距離有1287公里,面積是台灣的12倍大。加州的財力排上全球第5大經濟體,擁有全世界數量最多的創投基金、跨國公司辦公室和跨國人才共同造就的多元文化,成為加州人共享共榮的核心價值。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威廉斯研究所(UCLA Williams Institute)與美國疾病管制暨預防中心(CDC)分析,加州3900萬人口中有超過180萬人是LGBT,居全美之冠。

在政壇上,加州議會80位眾議員中,目前有8位公開自己是LGBT,合作推動LGBT立法。政治人物如何活出自我、促進LGBT人權,是主流觀念也是行動,但與美國保守州對照下卻是另一番風景。

德州2月22日發布一項命令,要求調查及通報未成年進行「性別確認」為「虐待兒童」,家長會面對懲罰甚至失去子女監護權。「性別確認」簡而言之是依照LGBT人士自我「認同與生活」的性別進行醫學上的確認,包括給予青春期阻斷劑的藥物或荷爾蒙治療等。

阿拉巴馬州則率先立法懲處醫師對19歲以下、未成年者施予荷爾蒙治療或變性手術。

對於這些州的作為,加州議會3月透過新法回應,外州跨性別兒童與其家長「可在加州團圓」,且加州法院不受理外州的傳票,新法等同一張「歡迎LGBT到加州」的保護令。

此外,加州獨步美國各州,今年開始允許民眾重新認定「性別檔案」,包括駕照等身分文件的申請人可選擇男性、女性,或兩者皆非的「性別X」。這項由全美首創的指標性法案可溯及死亡證書。

加州議會史上最年輕、首位亞裔雙性戀眾議員李天明認同評價一個人的指標是根據「行為與個性,而非性別取向」。圖攝於111年2月6日。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攝 111年6月27日
加州議會史上最年輕、首位亞裔雙性戀眾議員李天明認同評價一個人的指標是根據「行為與個性,而非性別取向」。圖攝於111年2月6日。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攝 111年6月27日

今年26歲,加州議會史上最年輕、首位亞裔雙性戀眾議員李天明(Alex Lee)表示,「這(新法)能還給逝去靈魂無誤的性別承認」。

僅是在文件申請表上多設一個可勾選性別X的小方框,就代表一種官方的承認。當性別議題成為保守州與開放州各方角力的戰場,拜登政府宣布,4月11日起美國護照申請書有性別X的選項,開出這世界男女二分法的新紀元,估計約有120萬人受惠。

● 長江後浪推前浪 LGBT新血投身政壇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誰」。香港移民第二代李天明對記者說,2020年當選加州眾議員之前,他沒有理由、也無需告訴別人他是誰,「我存在這世間,我就是我,我的朋友都知道『那個李天明』是誰」。

6年前,他才是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Davis)政治系學生、學生會主席,他跟隨過幾位州政府重量級的議員工作,包括在羅達倫辦公室實習3個月。接著問政機會來敲門,他初試啼聲,成功選上州眾議員。

代表Z世代進入歷史悠久的加州議會,李天明感恩幸運得到家人支持;在他所處的政治圈,「恐同症的人很少」,評價一個人的指標是「你的所作所為與個性,而非性別取向」。

公開雙性戀身分後,李天明經常遇到有人對他訴說,「我很掙扎,不知道該怎麼辦,知道你在那裡公開談論性別議題,幫助我擁抱自己的性別」,這讓李天明意識到他的角色存在具有「歷史意義」。他說,「2022年的現在,我們仍需要很多不同LGBT代表,破除更多障礙」。

今年26歲的李天明是加州議會史上最年輕、首位亞裔雙性戀眾議員。(李天明辦公室提供)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傳真 111年6月27日
今年26歲的李天明是加州議會史上最年輕、首位亞裔雙性戀眾議員。(李天明辦公室提供)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傳真 111年6月27日

● 不挺LGBT成「黑羊」? 性別平權 VS.言論自由

地理上,科技重鎮矽谷位於廣義的舊金山灣區,當地沒有特定的LGBT聚落。但毫無疑問,蘋果公司執行長庫克(Tim Cook)是矽谷科技業最有影響力的同志。

2014年庫克以一篇文章公開同志身分,儘管他極力把私生活和工作切開,但自承有一股迫切的責任感想幫助LGBT社群。

值得注意的是,「財星雜誌」(Fortune)500大榜上有名的科技公司近年皆力挺LGBT就業者的工作機會、家庭伴侶福利或跨性別人士的健康保險等,以此作為企業社會責任、建立正面形象。

於是,在矽谷公然不挺LGBT就成了「黑羊」。

2014年,瀏覽器公司火狐(Firefox)執行長艾克(Brendan Eich)上任後捐款支持反同婚法組織的紀錄被掀出來檢視,且拒絕為此道歉。一連串制裁與批評逼得他10天後就下台,離開服務16年的公司才平息這場危機。

加州人樂見多元文化、力挺性別平權的美好價值,然而在艾克事件之後的反思卻是「LGBT爭取權益,仍要尊重『言論自由』」。

因此,不難理解當羅達倫多年前在加州議會帶頭,試圖通過全面溯及兒童、終結「性別扭轉」(gender conforming)療法的法案時急踩煞車,因為當時法案內容包含禁止基督教宣傳「性倫理」觀念,反對者認為這有違「言論自由」。在爭議下,羅達倫決定傾聽「不同的聲音」,在法案簽署生效前主動撤案。

「性別扭轉」是把LGBT人士扭轉回「生理性別」的醫學行為(例如把同性戀轉為異性戀),美國心理學會、醫師學會、婚姻和家庭諮商師都認為這種「想法與做法」嚴重傷害受治者的身心。

● LGBT朝聖地 人權鬥士精神不墜

從舊金山市政廳驅車約10分鐘可達卡斯楚區(Castro District),地標是高掛天空的巨幅彩虹旗。若搭地鐵,出卡斯楚站,首入眼簾的是同志人權鬥士哈維.米克廣場的歷史照片;街道空氣中流動的氛圍,很清楚地讓人感覺到「這裡是LGBT友善社區」。

漫步到卡斯楚街與18街口,男男女女、大人小孩腳步下踩著的彩虹斑馬線,表彰過往LGBT人士長期用生命換來的斑斑史蹟轉化為美麗的彩虹和榮耀。整個卡斯楚社區的大場景是電影「自由大道」(Milk)描繪哈維.米克政治生涯的起點。

舊金山卡斯楚社區友善LGBTQ,從1970年代起是美國同志運動的重要根據地,地標是空中飄揚的巨幅彩虹旗。圖攝於111年3月27日。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攝 111年6月27日
舊金山卡斯楚社區友善LGBTQ,從1970年代起是美國同志運動的重要根據地,地標是空中飄揚的巨幅彩虹旗。圖攝於111年3月27日。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攝 111年6月27日

來自紐約的哈維.米克落腳舊金山後,以卡斯楚社區為基地帶領同志運動。1977年當選舊金山市議員,他也是全美第一位公開同志身分的政治人物,但不幸於1978年遭同僚槍殺身亡。

然而,「哈維.米克」、「卡斯楚社區」卻源遠流長地成為LGBT社群精神指標、多元開放的同義詞,吸引著一代又一代支持LGBT平權的人士前來朝聖或定居。

● 傳承與希望

聖荷西(San Jose)市中心有條波斯特街(Post Street),在同志酒吧「水花」(Splash)轉個彎的外牆上,巨幅臉譜壁畫濃縮了1970年代至今的同志發展史。西元2000年後的接棒者,看得到羅達倫及李天明的圖像。

這裡的同志酒吧在高峰時期曾有24家,至今只剩兩、三家。記者問「為什麼不是蓬勃發展?」李天明說:「愛無分性別,已經無須聚在一起才會覺得安全。」

矽谷聖荷西市區由當地LGBTQ藝術家彩繪出多元性別傾向的壁畫。圖攝於111年2月16日。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攝 111年6月27日
矽谷聖荷西市區由當地LGBTQ藝術家彩繪出多元性別傾向的壁畫。圖攝於111年2月16日。中央社記者周世惠舊金山攝 111年6月27日

當世界成一家,全球竟還有國家對LGBT人士判處死刑,擔任本屆加州議會LGBT核心小組主席的羅達倫認為,加州和美國必須竭盡所能做好榜樣。

像是白宮新聞秘書職務5月5日由副新聞秘書尚皮耶(Karine Jean-Pierre)接任是個重要的指標與肯定,她是白宮劃時代首位非裔與LGBTQ(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及酷兒)發言人。

「正是前幾代人的努力,自己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走到現在」。羅達倫許下傳承,激勵更多黃皮膚、黑頭髮的年輕一輩,無懼說出不同的性別傾向、不受異樣眼光影響,「追隨你的夢想、追逐你的熱情」。

他也樂見未來能有亞裔華人、LGBT的下一代投入公共服務,以當美國總統、最高法院法官或企業執行長為志願。

「希望是人們活著、繼續努力前進的巨大動力」。哈維.米克在1978年6月「加州同志自由日」演說「希望」,他說:「這是事實,如果同志可以當選(公職)就是一種認可。而你、你和你-你們必須給人們希望。」(編輯:周永捷/廖漢原)111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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