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的夏威夷郵輪之旅 ◎ 許秀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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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好朋友問:「你們不是一天到晚跑夏威夷!?幹嘛花錢去坐船?」

  我説:「煮飯婆既累又煩!吃得既厭又膩!我需要Take a break!」

  一月二十七日從舊金山出發那班 Grand Princess 已經被訂光了。公主號的一位經紀人推廌我們次日去洛杉磯搭 Star Princess。船班和來回機票都由公司幫忙安排和訂購。

  一月二十八日的清晨六時,一切就序。以為四個小時的時間從家到舊金山機場就夠了。等到六點四十五分才叫 Lyft 來接我們,手機簡訊通知十二分內車子會到;我能夠在手機的銀幕上看到一部 Toyota 的 Camry 慢慢的往我家駛來,剩下八分鐘,那部車子突然回頭轉向。收到新的簡訊説一部 Honda Accord 十八分鐘內會到,十分鐘後,那部車也逆向離去。接著說:「幫你找到附近的另一部,二十分鐘會到達。」分秒不留情,眼看大勢不妙,我的神經開始七上八下,班機是上午十時四十五分,我沒有本錢浪費時間!二十分過去,車子沒來。一個小時溜了,怎麼辦? 靈機一動,我立即跑去鄰居敲門求救,沒有應門,慘了,他們大概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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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Lyft 的司機不來可能和我的貪小便宜有關係,我為了省六塊錢,在手機上點了「Shared Ride。」司機可能開到半途就被攔截,害我們一連三敗。

  我立刻再滑手機;這次點了單家乘載,果然見效,一部 Honda Civic 來到,那位中東裔司機很友善客氣。我拜託他開快點,他說要儘力,可是力不從心。

  從我 Diablo 家到 Walnut Creek Bart 頂多十五分鐘,但是一上高速公路680,因為有個大車禍,空前大塞車,進退不得,只好耐心等下個出口再另找出路。哪知 Local 的路幫不了忙,一樣塞。當我終於到了Bart Station 已經八點五十四分。我們趕上火車已經九點。

  如坐針氈;像兩片 Hot Pancakes 貼在我的雙頰、頭皮發麻、心肝澎澎跳,車外的藍天綠地美景在眼前飛逝像一片空白。我的腦海裏只怪火車怎麼不開快點!明知再快也得七十分鐘才能到達機場,我卻失去理智。

  在困境中,我不忘提醒自己向上帝禱告求救;我默默的先向祂致歉和懺悔自己的不智和貪小便宜。然後訴苦,讓祂瞭解我的苦衷,求憐㦖。不過,如果祂另有旨意使我錯過班機,上不了船,不會是世界末日,我願意接受事實,可是還是悔不當初。

  車子開到終站,我們迫不及待的衝進機場,緊急尋求協助卻不得妙方,他們指點我們上樓去踏乘 Tram 到 Terminal 2 的 Alaska Air。

  只剩三十分鐘,我不顧一切,免了一聲對不起或拜託,野蠻的揷隊;一頭栽進了櫃臺。「先生!對不起!我知道我們趕不上飛機了!可是,拜託你幫個大忙吧!好嗎?拜託!拜託!」火急的心情逼我不顧尊嚴和禮儀! 那位白人老兄出乎意料的客氣友善。 他從容地説:「急不得!讓我瞧瞧!」 他瞥了一下電腦螢幕:「幸運的你!你的班機延誤五十分!放心吧!」 他只花了三分鐘的時間畫了座位和幫我們送走行李。像撿回一條命;意外的驚喜!回頭向那群擺長龍皺著眉頭的旅客敬禮、致歉和致謝。輕鬆自在,我們由衷的感恩,慢呑呑又悠哉的逛到候機室。

  一個小時十五分鐘的飛行,順利到達LAX。公主號的兩位接機女仕和一位男性搬行李人員都非常和氣。不過,我們不能立刻離開機場;等了四十五分鐘,終於所有從西雅圖、温哥華和猶他州的遊客全數到齊。那位八十多歲的摩門教徒 Mike H. 是個專題演講的VIP,他也差點沒趕上飛機,他糊塗的以為自己下午六點前必須到達機場,要不是太太的催促,一大早六點出門,他們就無法上船,整個船上的活動可能因此必須重新調整。謝天謝地,公主號的接機巴士把二十多位老公婆送上 Star Princess 已經是下午三點十五分。該船是下午三點半關門,四點離港,我們慶幸「吊了船尾。」對於這次的旅行意外荒唐事故,我學了一課;除非你有本錢不計較時間,如果是往機場或與人有約,千萬別在叫 Uber 或 Lyft 時點上「Shared ride。」

  十五天的夏威夷之旅,除了夏威夷四個主要小島 Big Island、Oahu、Kauai、Maui 和墨西哥的 Ensenada 停泊,每一處靠岸,讓遊客下船遊覽十個小時左右做走馬看花的觀光外,其他的時間都在海上漂浮。我們雖然是夏威夷諸島的常客;到達大島的 Hilo,它是一個全美數一數二雨量最多的小鎮,為了呷新鮮龍眼和名產 Fish taco 才下船走走。次日在 Honolulu 停留十五個小時,我們也下船去溜溜看熱鬧;在 Waikiki 的沙灘晃晃,飽享精典拉麵。眼看海邊的主要大道在不到十年的時間內,本土味的 International Market已經改建,整個地方像 Las Vegas 的繁華地段,名牌商店林立,來往人潮盡是東方面孔。波拉尼西亞的後裔淪為稀有人種,他們的文化也跟著迷失,真是讓人同情。想到龍眼就流口水,就聯想到去 Chinatown 逛逛,探運氣;當公車接近中國城的時候,司機一再叮嚀大家小心防衛自己,看緊自已的財物,看到可疑異怪人物立刻打電話報警,嚇人的警告讓人心寒,難道「天堂」也有歹人?令人失望的是沒有龍眼,不値得一去的唐人街聽說是幫派火拼和毒品氾濫的人間地獄,下午五時以後就不應該去那個既髒亂又臭的中國醬缸。第三站是在 Kauai 靠岸十小時,剛從 Pleasanton 搬去兩個月的朋友來接我們,一個非常有氣質的小村 Koloa  ,不愧是個世外桃源,我們一起在 Japanese Grandma’s Cafe 飽享最貴但最好吃又令人難忘的日本料理。最後一站是最受歡迎的 Maui 島,大家興致勃勃的一大早就分乘小船到古早的漁村 Lahaina ,然後各奔東西去觀光,我們待在船上,悠閒的在陽臺觀賞四、五十噸的 Humpback whales 在跳躍作秀以及一大群忙碌的賞鯨船在追逐它們,那天然的景觀從十二月到四月初是到毛夷島的最佳季節,也是比較貴的時段。如果要深入遊夏威夷,郵輪之旅並非首選。

   所有郵輪公司都以「盡情吃喝和及時行樂」的口號來引誘遊客。酒吧早上八點開門一直開到三更半夜,每天座不虛席;聽說酒精和其他飲料為船主帶來想像不到的財富。

  吃喝玩樂並不是我上船的主要目的;「不趕不急、無壓無憂」的擁抱一望無際的藍天碧海,做我想要或喜歡的事才是真正的理想。在船上人人平等,都有飽享口福的特權。至少三分之二以上的遊客都是體重超標,如果不自制,不避開包肥(Buffet),體重和腰圍不留情,可要自食其果。船上的電梯標示著最大極限是「18人,2975磅。」平均每人165磅,簡直是個大諷刺和笑話;不喜歡走或爬樓梯的人,大半是200磅左右的洋人乘客,三、四百磅的大有人在,十來個人擠入電梯就像擠沙丁魚,塞得動彈不得。

  除了第一和最後一餐在十四樓的「包肥」用餐㚈,我們一天三餐都在第五樓正式的餐廳享受「Happy to share」與別人並桌。「邊吃飯邊分享故事」以及「生疏人變成朋友」是並桌客的珍貴額外收穫。接觸的人來自全國乃至全球各地,種族、文化、教育、職業和背景等等差異;每一個故事都讓人有思考和學習的空間。有時候,大家一起聊了二個多小時還捨不得離開,不惜錯過晚上七時的 Show,只好延後到九時那一場。旅客中有將近四百人來自英國,三百人來自加拿大,大家儘可能不談政治和宗教,可是英國人對於皇孫 Harry 和孫媳 Megan 移民加拿大的事頗有微詞,他們都埋怨孫媳放任自私。對於英國脫離歐盟則是拍手叫好。而加拿大人卻噴噴不平,不甘心政府白白的浪費人民血汗稅金,一年三千萬英鎊用在英國皇親的保安,不如把錢用於慈善濟貧。一對八十多歲的夫婦與我們同桌,竟然是四十多年前我們芝加哥郊區 Arlington Heights 的附近鄰居,老太太説她的表兄是個婦產科醫師,Dr. Goldman 五十初頭就過勞猝死在開刀房,他人在天堂,留下萬貫家財,妻子改嫁,她後半輩子享盡榮華富貴人生。原來四十多年前我和那個醫生同事過,惡名昭彰的他,動不動就為產婦動刀剖腹,同事們不喜歡,也不尊敬他,如今我聽說他英年早逝,卻倍感同情和惋惜。一位英國來的老翁也和我扯上關係,我們無意間變成朋友,一起照相,交換 Email ;他的妻子於1966年在我實習的英國產院生下了一磅十三盎司的早產兒,鼎鼎大名的 Dr. Muir 是主治醫師,我是個區區小卒之一,五十四年前的醫學不比當下,能救活一個超小的早產嬰兒,一夜之間消息佔了頭條新聞。兒子現在不但健壯又有超人成就和美滿家庭,老先生回憶當年情景以及喜劇收場,情不自禁的聲涙俱下。時光無情,大家面貌都走了樣,相見不識泰山,我感動流淚。他的老婆五年前去世,三年前找到新老伴,過逍遙遊的黃金年華。

  更妙的是在第二天,在戱院巧遇兩位大學同班又同寢室的好朋友;從 LA 來的六位單身阿嬤和一對紐約飛過來的夫婦,他們八人分兩桌,大打麻將十四天,沒有時間和我「朴豆」;早上十點打到下午四點,中午在 International Cafe 隨便吃吃,十五分鐘的中飯後再接再厲的奮鬥下去,我這外行人真不懂中國的國粹,麻將的魔力,為什麼那麼多人會沉迷麻將?唯恐久坐導致小腿血管栓塞的我,對「方城之戰」持保留態度,敬而遠之。

  船上的節目之多令人應接不暇;太極、瑜伽、忍吧、排舞、有氧運動、交際舞、呼拉舞、搖滾合唱、優卡雷雷提琴、手藝、畫展、查經班、專題演講、珠寶鑑定和購物……。節目多到常常時間重疊,如果野心太大樣樣想要參加,就會像怱忙的螞蟻到處闖。

  每天吃過早餐後到十五樓參加九點的查經,三十多位不同教派的教友聚集一堂,大家踴躍分享、討論和爭議,我雖然「有耳無嘴」卻學習到如何包容和體諒別人的立場以及尊重言論自由。一小時後跑去七樓的戲院參加十點的 「Planet Earth」的課,它包羅宇宙的起源、地球上海陸空的生態保育、污染問題以及人類必備的因應措施。接下來的課是古今汽車的歷史與發展,我除了會開車,其他一竅不通,只夢想有一天能夠勇敢、安心的擁有一部無人駕駛的轎車帶我趴趴走。A.J.  Clarke 的音樂課非常精彩;一位英國新潮音樂專家,對音樂歷史博學精鍊,從古典、聖歌、搖滾、作曲、鋼琴和其他樂器簡直是樣精通,他模仿一些男女偶像歌手的聲音高吭一曲,掌聲如雷和歡呼不斷的要求 Encore ,可惜他不能久留,船開到 Maui 島的時候,他脫隊,轉乘飛機去追逐新的旅程。所有的專題演講者都不是船公司的員工;只要你有自信能吸引觀眾,花些錢請專業經紀人幫忙申請和安排,被青睞了,報酬是全程旅遊免費。那位汽車專家說他已經免費搭乘四十六次,年越八十仍不退不休,令人羨慕和敬佩。講員或演員大部分不是什麼名流學者,無師自通或天賦高的怪才很多;高中畢業後的修車技工,好奇、興趣和熱情改變了他的命運,成為一個汽車專家。一個非裔英國人,在伯明漢開公車的小子 Brown,他邊開車邊哼唱,被星探發掘,搖身一變當了 London 的 Lion King 的主角,包辦男高音和低音,退休後穿梭在各種郵輪演唱和旅遊。很多感人的故事,在船上屢見不鮮。

  每班 Cruise 都會有一兩對東方面孔,看起來是有備而來的交際舞狂;舞衣和舞鞋俱全,打扮得花枝招展,聞歌起舞,舞姿多樣,輕鬆的運動又自得其樂。我們雖然多年前學過舞步複雜的交際舞,舞技隨著年紀的增長,腦筋萎縮,又放棄了複習的機會而前功盡棄,不過,為了給自己配合音樂作運動的機會,穿牛仔褲和運動鞋的我們,只要彼此互不踩腳,我們也幾乎每個晚上享受了不三不四的跳舞運動。有人批評那些跳舞狂裝模作樣,愛表現,不知道是否有人也在批評我們這對門外漢在舞池擾局;其實,不要想太多,只要你開心,不傷害別人,你花錢上船不是為了買快樂嗎?

  在船上有很多白人老翁和年輕的東方女性成雙成對,相親相愛的閒晃。和我們一起吃飯的那位退休的八十歲的電機工程師,患輕度巴金森,喪妻兩年後積極的尋求第二春,他終於在 Arizona 一間教會𥚃認識一位守寡十九年的五十八歲 華裔 ABC,他們結了婚後享盡地球上的海陸旅遊。一位九十歲的 San Jose 紳士到越南鄕下買一個大約五十歲的美女太太,他們每個月送三、四百美元去越南協助養家和給子女教育,也為親家建造一楝房子;嫩妻天天珠光寶氣陪老公跳舞,老公得意得尾仔蹺蹺,他說他們每週至少去舊金山參加一次舞會。那些有錢又有閒的老公算盤打得精準,他們到東方找個年輕伴侶真是一擧多得;長照有保障,遠比從外面請來的看護便宜、持久、安全又可靠,而太太和她的家人也能夠翻身,老夫少妻配檔的創意其實為他們自己帶來了雙贏結局,無可厚非。

  轉眼,十五天的無憂無慮的生活告終;有人依依不捨,有人歸心似箭。我以平常心看待,守著「沒有不散的宴席」心態打包接受現實;準備好要回歸原點崗位重操煮飯婆舊業,以「East or west,home is best」來自我安慰。

  那位從南加州來的韓裔退休外科醫生,他們與眾不同,夫婦早上九點從船上辨出關後又要在兩個小時重回船艙繼續另一回合的十五天海上漂浮和跳舞,這對備受公主號郵輪歡迎和珍貴的旅客在兩個月內踏乘四次,他們累積了1780天公主號郵輪之旅的記錄,同船上的一位南加州退休台商夫婦雖然努力追趕,要拼個破紀錄的頭銜,卻只自嘆不如,他們落後了200天。

  在船上過慣被寵的「Lives like a queen」日子;其實,女王並不比我過得幸福,她沒有自由,需要保鑣,只好去乘私人遊艇。我們一出關就立即面臨挑戰;喧嘩吵雜的人群,搶道亂闖的汽車。最糟的是那驚天動地的壞消息;兇猛的武漢肺炎病毒不斷的發威肆虐,搞得可惡的阿共焦頭瀾額,還連累全球,可憐的鑽石公主號也遭殃,三千人受困在日本,旅客被迫在船艙隔離十四天,一下子就像從天堂掉落地獄,前途未卜,可見所謂「計劃追不上變化」不只是個口頭語。

  我們在旅遊中沒有買WiFi無線,不知天高地厚。回到陸地才恍然大悟大勢不妙,我們,幸運的安抵家門,感謝上帝保守,也多謝親友的關懷。何時再上船?只有上帝知道。安份守己,最好是待在自己的窩放鬆的回味那奇異之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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