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民的台獨朋友洪哲勝 ◎ 林保華

2020-12-22 民報

驚聞老洪在紐約病逝,簡直不敢相信,因為去年紀念六四31週年,他還能長途來台北開會,身材保持的比我還好,我還稱讚他一番。然而消息是當年紐約老友田台仁告知的,不能不信。往事歷歷,如在眼前。

1997年我們移居紐約不久,就在《北京之春》的一場研討會上認識他。當時他那一撮仁丹鬍子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因為我了解台灣與日本的特殊關係。但是印象更深刻的是他到台上發言時,拿了幾大張寫好大字與畫好圖表的紙,簡要寫下他的幾點台獨主張,一張張捲起來解釋,以說服與會的中國人,態度非常認真。會後我立即與他攀談,大家一見如故。他說,沒有想到香港來的人會認同台獨。

當時我認同台獨沒有什麼理論,就是不願給共產黨統治,就必須獨立,香港不能獨立,我自己獨立,因而離開香港。將心比心,怎麼會主張統一反對台獨,要台灣人去接受共產黨的統治?何況聯合國人權憲章也有住民自決的條款。當時美國的中國民運思想還很保守,那年秋天江澤民來訪,在華爾道夫酒店前的抗議隊伍,民運主持人居然不許西藏人上台講話,經過我們抗議才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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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的台獨理論主張

老洪的台獨理論,是溫和的台獨理論,承認當前中華民國存在的現實,因此比較容易為中國人接受。因此2000年民進黨執政,我與內子楊月清利用香港人的特殊身份,以反共為共同語言,將民進黨1999年決議文精神與中華公所的廣東老僑領溝通,民進黨美東黨部遂得以破冰拜訪中華公所。

認識老洪時他是民進黨美東黨部顧問,這個職務是許信良擔任民進黨主席時聘請的。不過當時我並不認同許的「大膽西進」政策。而老洪在美東自由時報主編《民主論壇》,為了試探是否真的民主,我投稿的第一篇文章就是批評許信良的中國政策,老洪沒有任何猶豫發表了我的文章。

1999年7月我到西雅圖張五常家裡作客多日,正好中國大肆鎮壓法輪功,當地華人與中國民運對法輪功也有許多質疑。那時我沒有手提電腦,只能回到紐約後立即寫了一篇文章於7月28日發表在《民主論壇》上。我們也都認為必須聲援法輪功的人權,這與是否信仰法輪大法無關。所以不久我們就與法輪功一位女高層在中華公所那條街尾巴的湖南餐館見面,表達合作支持之意。那時法拉盛的春節遊行,一些親北京僑團拒絕法輪功參與,結果台灣會館出面,讓法輪功成員加入台灣會館的隊伍。主辦單位雖然不爽,也無可奈何,就這樣維持多年。

心平氣和面對任何挑釁

老洪為人誠懇,律己甚嚴,待人從寬。他的電腦從來不用翻版軟件,由此可見。同別人無論產生什麼觀點上的辯論,從來都是笑嘻嘻、心平氣和,不會動怒。所以任何挑釁對他都無效果,但是他對台獨的主張一直執著,不會妥協。他對中國民運中出現的問題很清楚,但是只是笑笑,不多表示意見。但是對他所知道的惡劣事件,他還是告訴了我們。

洪哲勝是左翼台獨,信奉社會主義。他對我說,他的地下室,許多馬列書籍。但他是真正的社會主義者,而且身體力行而不是掛羊頭賣狗肉。民主論壇支持中國民運的經費來自巴西台商張凱勝。與某些民運貴族不同,他雖然是「老闆」,用錢很省,他請來的助手(中國民運人士)薪資比他只少了六百元。不像其他民運貴族那樣自肥,並且有許多其他公費開支,包括周遊列國。經費的主要開支是花在中國民運人士稿費上。

1998年中國民主黨在中國組黨失敗,許多人被捕、失業,他積極與他們聯絡,提供一星期5天的《民主論壇》園地給他們發表文章,抒發他們對中國民主的理念,讓海外更了解中國內部民主運動的發展,也發放稿費作為他們維持生計的補助。我也因此相當時間停止給老洪寫稿。當時他的稿費比拿到美國與台灣資助的民運刊物稿費高兩倍以上。而有的民運刊物還被查出買珠寶的賬單,理由是支援中國的受難者,當然名字保密,否則會出人命云云。

支持北京之春經費

阿扁第二次執政,取消了《北京之春》的經費,洪哲勝還從自己的基金裡,每個月撥出一千美金給北春。紐約台僑還發動募捐支持北春。問題是這些民運貴族如何對待台獨,又是另一回事。我移居台灣,被某民運大老惡意攻擊,原來他們認為應該給他們的錢都被我拿走了。這就是某些民運人士反對台獨的實質。

張凱勝不幸早逝,老洪的金源也斷絕。但是他在網路支持中國民運的活動一直沒有停止,即使一度家人與自己健康不佳,他還是戰鬥到最後,為中國民主運動,鞠躬盡瘁。曾經身為中國人的我,對中國海外民運已經極度失望而著重關注台灣與香港,但是老洪還是堅持以往,樂此不疲。在台灣人當中,這樣做的,也許他也是唯一的一個。

中國是台灣的惡鄰,除非這個惡鄰將來以人權立國,否則都將是台灣的噩夢。而要它成為人權國家,除了美國打垮它,就是全世界去改造它。而台灣與它的特殊關係,更負有特殊任務。老洪已經走了,台灣還有什麼人會繼承他的遺志?


洪哲勝(正中間)2019.5.18出席六四事件30周年:「中國民主運動的價值更新與路徑探索」國際學術研討會。圖/擷自香港支聯會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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