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漫談音樂(38)】R. Strauss 「最後四首歌 (Vier letzte Lieder)」◎信雅

2020.10.24

感謝徐謙讓先生的安排,去年我們將五十多年來收集的一萬多張古典音樂黑膠唱片與 CD 捐獻給台南市許石音樂圖書館。同時我們也決定結束每月在台灣會館的古典音樂欣賞課;去年9月8日最後一課介紹我們最喜愛的荒島音樂 (Desert Island Music),其中有 Richard Strauss (1864-1949) 的「最後四首歌 (Vier letzte Lieder)」,是他84歲的作品,不但音樂好聽,而且詩詞很動人,給我們對人生有很大的感觸。

R. Strauss 是德國有名浪漫派後期的作曲家,作了很多交響詩與歌劇,他的音樂有獨特的旋律、節奏與和聲,是我們最喜愛作曲家之一。可惜二次大戰對他後半生打擊很深,希特勒與納粹掌權後,將德國變成專權國家,消滅猶太人,而且侵略其他國家,希望統制全世界。Strauss 對政治沒有興趣,全精神集中於於作曲、指揮,開創自己的音樂世界。1933年11月因爲他在音樂界的聲譽,納粹德國政權命令他擔任帝國音樂院 (Reichsmusikkammer) 院長,當時他很天真,以爲藝術可凌駕政治,欣然接受任命。他本人並沒有歧視猶太人,一直對 Mahler、Debussy、Mendelssohn 等出色的猶太人音樂家很敬佩,可是1935年當他的歌劇「Die schweigsame Frau (沉默的女人)」公演時納粹政府命令他把劇作家 Stefan Zweig 的名字除去,因爲他是猶太人。Strauss 極力反對,結果納粹政府命令他辭去院長職位。當時他很疼愛的媳婦 Alice 也是猶太人,內孫被視爲有猶太血統。當納粹軍開始把猶太人送進集中營時,Strauss 拼老命,用盡一切方法與人事關係保障岳母、媳婦、孫兒等安全。

1945年3月12日,著名的維也納歌劇院與其他重要建築被聯軍炸毀,Strauss 很痛心, 1945年5月1日他的日記寫「過去12年在一位反對文明的惡魔統治下摧毀2000年來德國文化的事件終於停止了」。可是二次大戰後,聯軍繼續追究曾經在納粹政府官員的作爲,Strauss 被控訴,要上庭作證。他與夫人Pauline de Ahna (當時有名的女高音)決定放棄德國,一起搬去瑞士。他的繁忙音樂生涯終於停止,最後一次當眾表演是1947年在英國 Royal Albert Hall 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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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他流亡到瑞士,很少在公眾面前演奏,經濟逐漸困難,只能在家繼續作曲。不久他患了膀胱炎,知道他的生命有限,很灰心憂鬱,停止作曲。1948年他的兒子 Franz 從瑞士 Montreux來拜訪,看到父親這種情況,對他說「Papa, stop writing letter and brooding, it does no good. Write a few nice songs instead.」。

兒子回去後,想起詩人朋友 Joseph Eichendorf  於1947年給他的一首詩「Im Abendrot (日暮之時)」,當時他已經與 Pauline 結婚53年,這首詩像晴天霹靂打動他的心,這首詩描寫一對恩愛夫妻,手牽手慢慢走向人生的終點。他決定寫這首女聲獨唱與管絃樂合奏的歌曲贈送給太太 Pauline,其歌詞如下:

日暮之時 (Im Abendrot)

從前,我們甘願
牽手同行,齊感歡欣;
現在讓我們歇息吧 —
因為我們一直在寂靜之境徘徊。
山谷越靠越近;
天色已漸沉;
只剩一對翱翔的百靈鳥,
黃昏時分,沉醉於夢中。
靠過來呀,讓百靈鳥到處飛;
就寢的時候快到了;
別讓我們迷路
迷失在這荒涼之地。
廣闊寧靜的和平啊!
日暮之時,多深刻的和平。
我們徘徘徊徊的,多累 —
難道這就是死亡嗎?

當時他又想到 1946 年得到諾貝爾文學獎 Hermann Hesse 所寫的幾首詩,內容與「日暮之時」可相配,所以採用了三首「春 (Frühling)」、「九月(September)就寢的時候到了(Beim Schlafengehen)於1948年完成了 「最後四首歌」。當他的媳婦 Alice 來訪時把歌譜送給她,說「這是妳丈夫要求我寫的」。(註: 因 Hermann Hesse 的寫作著作權到2032 年有效,我們不能印詩詞,請各位從網站或 CD 說明書查看)

1948年底,Strauss 入醫院膀胱手術(可能是膀胱癌),從此他的身體逐漸惡化,最後當眾指揮是 1949年6月10日慶祝85歲生日時在Munich 指揮歌劇「玫瑰騎士」第二幕。同年9月8日因心肌梗塞與腎臟機能衰退去世。

Strauss 寫這四首歌給夫人,本來希望她能首次演唱,可是她年紀不小,所以去世前他寫信給挪威著名女高音 Kirsten Flagstad (1895-1962) 請她首次演唱,又請她安排第一流管絃樂團與指揮,也希望他的夫人 Pauline 在場聽。經過長期安排,終於在 1950年5月22日在倫敦的 Royal Albert 音樂廳首次演出,Wilhelm Furtwängler 指揮 Philharmonia Orchestra。雖然這場演場會有錄音,可是音響不好,很少人收集。最可惜的是 Strauss 夫人 Pauline 在這場音樂會9日前,也是丈夫 Richard 去世後約9個月(5月13日)去世。

Richard Strauss 與愛妻 Pauline de Ahna 白頭皆老(圖採自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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