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胡鞍鋼的政大博士的學問有多深? ◎余杰【六都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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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4

 台灣政治大學東亞所博士包淳亮在奇摩新聞網站發表了一篇奇文《中國綜合國力已經超過美國,只是人們不願承認》。如果不是事先看過作者是誰,我還以為這是作為「義和團機關報」《環球時報》的總編輯胡錫進的傑作。包博士如此才華橫溢,可以「登陸」去毛遂自薦當胡錫進的秘書——要成為「林毅夫第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該文的主旨是為被中共當局拋出來作為中美貿易受挫的替罪羊的「國師」胡鞍鋼辯護。日前,數千名北京清華大學的校友發動連署,要學校開除「禍國殃民」的「胡公公」,偏偏包博士隔海聲援:「我得說,胡鞍鋼與真理的距離,可能比這些詆毀他的人近得多。」
 
那麽,胡鞍鋼說出了什麽真理呢?包博士認為,最重要的真理就是:中國的綜合國力已經超過美國。這也是包博士自己的判斷。包博士引用常去中國旅遊的、多年前同在民進黨中央黨部工作的一位同事的言論來支持這一判斷,「在不以繁榮著稱的貴州省貴陽市區,三十幾層及四十幾層樓的建築,遠遠多於臺北市。」中國「六百多個市,在格子狀的道路規劃與道路綠化與城市綠化,幾乎都是勝過台灣所有城市的。」
 

2011年的貴陽市區。維基百科

不僅「硬件」如此,「軟件」也後來居上。「大陸文明進步也是算快的……現在北京公德心已經接近臺北市。」包博士還指出,相似的認識,也見諸於一位親綠營的同輩文化人;寫作、出書,也開書店的她,最近去過上海與廣州等大陸幾個大城市,在那兒逛書店、看書展,發現大陸大城市許多文化設施已超過臺北,早非吳下阿蒙。

另一方面,包博士對美國不以為然:「若有機會搭乘紐約地鐵,開車經過過芝加哥南城、底特律市區、洛杉磯市中心南側,看過舊金山與隨便一個美國城市市中心的遊民集中區,或許會稍稍調整自己對美國的幻想。」

包博士對中國褒揚和對美國的貶斥,沒有任何精确數據和理論分析,只有來自於匿名的「朋友」在中國走馬觀花的「印象」──連第二手資料都算不上,他卻敢於下肯定性的結論,真不知道他在政大博士班接受的是怎樣的學術訓練,真個是:厲害了,包博士!他的導師理應為培養出此等弟子而感到羞愧。

台灣讀者如何看待超級博士的「警世恆言」?

包博士的文章後面有七百多條讀者的反響,幾乎是一邊倒地否定包博士的高論。看來,普通民眾的眼光是雪亮的。讀完博士、當上大學老師的人,不一定具備是非真假判斷的常識,難怪台灣有那麼多博士找不到工作。我僅僅摘錄其中一二十條留言如下:
──台灣出這樣的博土,真是丟政大的臉。
──今年聽到的最大笑話。
──又是一個去過幾次大陸的大城市,就覺得自己非常了解中國的「所謂」中國專家。
──我住中國四年,中共高官兒女早已不是中國人。
──中芯、疫苗跟被消失是中共國力超過美國的最好證明,確實沒有其他國家能出其右。好啦,馬屁文寫成這樣還臉不紅氣不喘,也算是夠肉麻的了,真的好棒棒,厲害了,你的國!這樣可以了嗎?

中國大陸疫苗亂象。表格來源:維基百科

──這種發言還需要讀到博士?我家外勞也說菲律賓國力比中國強。
──哈哈哈,那我想請問這位包博士,美國綠卡跟中國居留證你選哪個?吹牛也要有限度。五毛都比你會講。
──祖國這麼好,為什麼中共高官及有錢人的兒女都要往美國送呢??為什麼送出國子女都不想回祖國呢?為什麼說祖國有多好的人,卻從不入藉祖國呢??
──這個土「包」子,看到這個共產專制國家,才剛學會西方文明的表面功夫,就愚昧的開始諂媚中共。
──支那那麼強的話,為什麼一個退休教授孫文廣,為支那廣大低端貧窮人民發個聲,就被消失???
──在此我也要以政大人身分呼籲學校應將你從政大門牆剔除,以免丟政大人臉,另方面我也建議中國科技大學將他這種治學不嚴謹,指鹿為馬資質之人,為恐他誤人子弟應予解聘。
──看來作者滿想當盧麗安第二的? 台灣最多的,就是沒走出過冷氣房的無用學者,只剩一張嘴。
──哈難怪人家說台灣的博士生水準低落,看到這篇文章完全了解了。
──我想清朝的僧格林沁也有話說,大清國國力遠遠超過英國。因為他的蒙古騎兵很多,這樣算,對嗎?
──台灣博士的知識水準低到令人觸目驚心。
──看來你是沒去過大陸,井底之蛙,還博士勒,我看是博土吧,喔你是在「中國」科大做助教喔,有個中國真不一樣,言論和新華社台灣分社簡稱中時电子報一模一樣,可以去新華社應徵看看,一定馬上錄取。
──習主席下令:增設一為國家副主席給包先生。

可見,包博士的言論根本騙不了享受言論自由、資訊自由、學術自由並形成了獨立思考能力的台灣民眾。這下我就放心了。垃圾文章似乎不值一駁,但對於「胡鞍鋼的危害有多大」和「中國距離美國有多遠」這兩個問題,我還想進一步作少許闡發。

胡鞍鋼的危害有多大?

香港資深評論人李怡在香港《蘋果日報》發表一篇題為《他們都是胡鞍鋼》的短評,指出胡鞍鋼的問題不是胡鞍鋼個人的問題,奴才的錯誤不僅僅是奴才自身的錯誤,而根子出在主子身上。「把所有罪責推給「下必甚焉」的胡鞍鋼,說他「誤導決策者」,決策者這麼容易被誤導的嗎?怎麼就不去講講「上有好者」呢?」

李怡又引用近期在網上熱傳的一段學者李亞平播講《大明王朝紀事》的影片。李亞平講明朝覆滅的歷史時説:「2000多年的帝國史告訴我們:每當我國皇帝的龍椅上坐着的是一頭豬時,皇帝的部下不是豬的那一部份,就會被迅速淘汰出局;剩下來的人們就會集體表現得比他們的萬歲爺陛下更像豬。」

由此,李怡不免想到,香港特首林鄭接受外媒訪問時說:她最景仰的政治領袖是習近平,「他越來越有魅力和令人敬佩」。最後,李怡得出的結論是:「皇帝的部下,其實人人都是胡鞍鋼。」

而日前在台灣講學的中國學者朱學勤接受中央社採訪時感嘆:「改革到了第40年的時候,居然還出現胡鞍鋼這樣的人,我覺得胡鞍鋼這樣的人比文革第10年的時候四人幫的那些御用班子、御用文人更加醜惡。」

朱學勤認為,胡鞍鋼事件「說明我們的改革出大問題了,我們的改革根本不是像他們宣傳的那樣烈火朝天」。他進一步指出,中國的改革早就失敗、早就結束了,在第一個10年結束的時候,「隨著1989年的槍聲震響」,中國的改革就結束了,此後30年是一個盜用改革名義的30年。

「我們生活在一個其實並不改革、但沿用改革年號的時代」,人們的時間都是用了「二手貨」,叫做「二手時間」,而在二手時間持續了30年後的今天,「才會出現胡鞍鋼這樣的敗類」。

朱學勤認為,胡鞍鋼事件不是他個人的問題,是整個中國大陸社會逆向淘汰的象徵,「什麼樣的人在大學,什麼樣的人在攫取國家資源做那些假象,就是胡鞍鋼,他再好不過的說明,這30年來在中國發生了什麼事情。」

包博士是不會讀李怡和朱學勤的文章和言論的,因為他心繫祖國,心繫胡鞍鋼。2013年,包博士出版《自由的兩岸關係》一書,異想天開地主張台灣民意代表加入中國全國人大,「以一個議會主權解決兩岸爭議」。他連全國人大是中共的橡皮圖章這個明明可見的事實都視而不見,他都建議不單是與虎謀皮,而且是捨身為奴了。

2015年,包博士又出版《一黨制下的雙首長制》一書,對俄國、越南與中國的政治體制進行分析比較。不知道身為國務院總理、實際上不如習近平的秘書的李克強,聽到「雙首長制」這樣的天方夜譚,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還是哭笑不得?

2016年,包博士又出版時論集《中國可以偉大的50個理由》——這本書明顯是跟英國記者David Marriott和加拿大Karl Lacroix的《中國無法偉大的50個理由》一書唱對台戲。

然而,那兩位作者都在中國生活多年,對中國瞭如指掌,其作品乃是:「鼓勵中國人民質疑、討論甚至面對自己國家的不足,這樣的著作有多重要?而且是在中國人自取滅亡,把日漸壯大的虛假信念硬是變成「真實」的存在之前(這樣的國家很難屹立不搖),趕緊振聾發聵的著作。」包博士的作品卻與中共官方出版的宣傳片毫無二致,在民主自由的台灣能有讀者嗎?

中國距離美國有多遠?

包博士列出一些美國的貧民區來說明美國的強大只是「幻想」,而中國的強大才是事實。然而,他卻從未去過中國的貧民區,他對那些被光鮮的大城市驅逐的「低端人口」毫無興趣——而在美國,政府再偉大,也不能驅逐「低端人口」,所以就連首都華盛頓也被很多窮人和流民佔據了。

包博士對美國的蔑視大概來自於老一輩左派、統派文化人,如陳映真、李敖、陳文茜。然而,我想分享一下在美國生活了七年之久,去過美國三十多個州的城市和鄉村的經驗,美國固然有不少嚴重的社會問題,但美國的富庶和強大確實是無與倫比的。看看美國人家家戶戶的車庫裡面有多少工具,你就知道美國藏富於民、美國人個個都心靈手巧的真相了。

自從美國在二戰之後成為全球惟一的超級大國之後,無論是國家實力、科學技術、文化教育,還是制度優勢、國民素質,始終是「山巔之國」。有中國網民戲稱美國是「燈塔國」,絕非過譽,美國就是自由的燈塔。

而百年來與美國為敵的國家,無論是橫掃千軍如卷席的納粹德國、軍國主義的大日本帝國,還是一度在航太和軍備等領域超越美國且在全球擁有數十個衛星國蘇俄,全都灰飛煙滅了。當然,那些不自量力與美國為敵的中小型「邪惡國家」,更是淪為「失敗國家」,如北韓、古巴、伊拉克、敘利亞、利比亞、伊朗……。

比習近平聰明一百倍的鄧小平在一九七九年訪美的時候,說過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這幾十年,和美國做朋友的都富裕了。」所以,鄧小平的改革開放,說白了,就是打著左燈往右開,承認美國主導的世界政治經濟秩序,搭美國的便車,「先富起來」。晚近四十年來中國的發展和進步,幾乎可以説是沾美國的光、賺美國的錢。

然而,當中國自以為「強起來」,要在全球範圍內顛覆「美國道路」的時候,美國不再對中國的「西化」保持幻想。二零一七年底,川普在上臺後第一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全面推翻了奧巴馬時期中美「戰略夥伴」的說法,直言要「重新辨明我們的敵人」,把中國和俄國並列為「戰略競爭對手」──也就是敵人。

這份報告指出:「過去幾十年裡,美國對華政策都是基於一種理念,即支持中國崛起和納入戰後國際秩序,將使中國實現自由化。但與美國的願望相反,中國以犧牲別國主權為代價來擴張自己的實力。中國在世界上傳播以腐敗和內部監控為特徵的政治體系,並且正在建設僅次於美國的強大軍隊。」這才是美中貿易戰的大背景,貿易戰不僅僅是貿易戰,而是政治制度和價值體系之戰。

在過去不到半年的時間內,中美雙方剛一交手,中國就「不再厲害」了:長期在熊市里掙扎的股市斷崖式下跌百分之二十七,金融連環爆雷,人民幣貶值接近百分之十……可謂潰不成軍。習近平在政治局會議上驚慌失措地喊出「六大維穩」(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說明中國模式已經搖搖欲墜,中國前景不堪設想。

與此同時,美國政治經濟形勢大好:政治上,川普支持率超過百分之五十,直追雷根,歐盟、日本、印度等毫不猶豫地站在美國一邊;經濟上,美國GDP增長率高達百分之四點一,股市整體持續上揚,道指上揚百分之二點四五,創造了美股歷史上最長的牛市,就業率創造了近年來的新高,蘋果公司成為人類歷史上首個市值超過一萬億美金的公司……兩國之輸贏立馬可判。

就連中國自己都捲起旗幟,重新回到鄧小平「韜光養晦」的遺訓上,在此時此刻為中國唱贊歌,在時間上晚了一拍,本來是要拍馬屁的卻拍到了馬腿上,說不定被馬踢地吐血而亡。

包博士與習博士的博士學位的含金量差不多,雖然學問無足道也,但勇氣可嘉,在關鍵時刻跟「胡國師」抱團取暖,如果「胡國師」未來有鹹魚翻身的哪一天,那麽包博士在中國的前途亦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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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來源:江西進坑鄉標語

作者

余杰

異議作家,現為無國籍人士,長期關注中國人權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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