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環保署長李應元:共同保護氣候 北京請別“過度關切” ◎德國之聲 2017-11-14

台灣環保署長李應元在德國波恩參加聯合國氣候大會期間接受了德國之聲的專訪。面對來自”某些方面”的阻力,沒能進入主會場的李應元表示,氣候保護是為了全人類的子孫萬代,應該用務實、專業的姿態來應對問題。

在採訪之後,台灣駐德國代表處特意對德國之聲強調:環保署長李應元此行來台灣,目的是為抗衡氣候變化做貢獻,”不必指名道姓,但從北京方面的相關表態可知阻力何在。台灣來到波恩是為了與國際社會做大器之事,盼泱泱大國無須如此小氣。”

德國之聲:您是否能簡單介紹一下,此行來德國,主要有哪些任務?

氣候變遷對於整個地球影響很大,最主要是由於工業化的結果。所以工業國家對於相對弱勢的國家–比如非洲,其碳排放量只佔全球4%,但是到2025年,可能會有1000萬人因氣候變化而挨餓,2/3的土地沒有辦法生產。包括台灣在內的先進工業化國家,我們對他們有責任和義務。除了非洲大陸,許多海洋國家,比如太平洋島國,也一樣發生這種狀況。例如圖瓦盧,他們非常急切,擔心自己的國家會被毀滅。他們像在世外桃源一樣生活了幾千年,但是這些無憂無慮的生活有可能被毀滅。世界應該認真面對這些問題,我們台灣希望在這方面作出貢獻。所以我們台灣很多的部門,包括氣象、交通、林務、能源各部會的同仁都來參加氣候會議。

德國之聲:您說台灣是一個相對發達的國家。根據我們掌握的數據,台灣目前碳排放量佔全球的1% 左右,而人均排放量則是全球均值的三倍左右。台灣能為全球氣候保護作出哪些貢獻?

首先我們要改變能源結構。我們的煤使用量會從現在的45.4%下降到2025年的38%。然後我們要發展可再生能源,目前我們的比例是5%,爭取在八年間翻四倍,增加到20%。而天然氣的比例也會從30%上升到50%。通過能源結構的改變, 我們能夠作出具體的貢獻。而在法律的架構上,兩年前我們也配合全球的努力,通過了溫室氣體減量管理法案,200多個部門都提出了行動方案。比如我們要加強綠色交通,減少焚化廠、掩埋場,還有製造部門的能源效率提高。比如我們的半導體生產,其單位面積所耗用的能源,是全球第二低的;而面板生產的單位能耗,則是全球最低。我們在各方面做努力,即使是1%。好比一條船在大洋中,只要有一個破洞,哪怕是泰坦尼克號,還是會沉沒的。所以,地球這艘在宇宙中的船,是要留給子孫的。我們認為我們將很努力地來作出貢獻。

Symbolbild Taiwan Offshore Windprojekt (picture-alliance/dpa/David Chang)台灣近年來正在大規模投資風電

德國之聲:您提到台灣的能源結構中,煤的比例超過40% 。根據2014年數據,如果將同樣排放二氧化碳的天然氣能源也計算入內,礦物能源占到全台灣電力的78% 。如果再計算交通領域的能源消耗,台灣的礦物能源比例超過了90% 。所以,台灣減排,聽上去幾乎是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

所以我們要在很多方面努力。比如我們現在發展共享經濟,推動可再生能源等。而德國在福島事件之前,曾是有意繼續發展核能的;但是在福島事件之後,默克爾總理把核能減少,大量發展可再生能源。台灣在去年之前,風力發電、太陽能光伏發電都是處於微不足道的狀況。但在一年之間,已經有幾千億的各方資金進入。而且到了今年年底,我們的環境影響評估就會通過,至少6個億。確實,我們目前的狀況非常嚴峻,但是我們的決心很強。在德國,暖氣的耗能是個大問題,而在台灣這樣的熱帶地區,冷氣則是問題。我們鼓勵大家改變一些生活習慣,比如夏天不戴領帶,冷氣只開到26度。通過各式各樣的方法,每個人都盡力。相信我們會努力達成目標。

德國之聲:您說了改變的決心。但是如果從數據趨勢上來看,情況並不樂觀。1990 年前後,台灣電力結構中,火電與核電的比例大約相當;但是在那之後,台灣所有新增的發電容量,則幾乎全是火電,而且一直到去年,火電都是在增長。面對全台灣不斷增長的用電需求,核電又不能增加,而風力發電還太少,即使成倍增長也一時難擔大任。您怎樣來解決這個矛盾?

所以說可再生能源的增長速率很快,比如光伏發電的每年增長速率是六、七倍,風電是五、六倍。一年之間就能實現那麼大的改變。至於煤電,確實,我們會在明年增長到高峰。我們的整體目標是到2050年,碳排放相對2005年減少50%;2030年前則減少20%、2025年前減少10%。我們以這樣的”先緩後急”,一步一步來推動。

而核電在最高峰時曾經佔台灣電力的16%左右,現在大概11%。因為台灣的地理環境,我們的核電廠離水庫實在太近了。在福島事件之後,爭論二十多年的台灣核電政策已經沒有爭論了。主要的政黨、整個社會都同意要廢核。而在廢核的過程中,的確會發生困難。每個國家都會有不同的困難。但是我們有決心。

德國之聲:在這次的氣候大會上,您和一些南太平洋國家展開了互動,他們大都是氣候變化的受害國,同時有些也是台灣的邦交國。台灣在氣候保護舞台上的努力,是否也和台灣試圖打破外交困局的需求有聯繫?

朋友越多越好。我剛剛在德國環境部看到一件裝飾品,上面寫”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氣候變遷議題上,不論是聯合國公約,還是2015年氣候大會通過的”SDG永續發展指標”,都特別提到”Leave nobody behind” (不甩下任何人)。每個人都必須一起做,應付氣候變化是一項集體工作。比如,我們的氣象局人員曾經去所羅門群島,通過降水等氣象變量預測到8個星期後登革熱疫情會爆發。結果實際狀況的曲線和我們的預測是幾乎完全一樣的。那麼明年,我們事先就可以告訴所羅門群島,幫助他們來防治登革熱。這其實是一個人道問題,不管是否和台灣有邦交,我們都很樂意來協助。非洲國家面臨糧食安全問題,太平洋島國也有類似的問題。不管是大陸國家還是海洋國家,我們都希望能夠作出貢獻、一起努力。

Deutschland Aufbau UN-Klimakonferenz (picture-alliance/dpa/R. Vennenbernd)台灣環保署長沒能進入聯合國氣候大會的會場

德國之聲:說到台灣的國際外交困局:您在幾個月前就曾經說,希望能夠以更高規格的姿態來參加今年的聯合國氣候大會。您覺得,目前的聯合國氣候保護項目,是否依然沒有足夠公正地對待台灣?

作為政府單位,我們能夠了解到和北京之間的困難。但是,我剛剛在《聯合新聞網》看到一條消息,”台灣青年氣候聯盟”在波恩的氣候大會上遭到大陸的”關切”。這是一些台灣高校的大學生,受到韓國、中國大陸、日本等很多國家的年輕學人的邀請,參加了這邊的會議。在波恩這裡的會場,他們和台灣那邊的大學生用視訊交流。年輕人就是身處這樣一個時代,希望地球能夠最終實現永續發展,這是為了子孫萬代。這是一個實際的科學命題,極端氣候大家都碰到。就連那麼美好的美國第四大城市休斯敦,也遭到洪水襲擊,損失幾兆台幣,也就是幾千億美金。這是大家共同關注的話題。而現在年輕人的一個非政府組織都受到大陸官方的”關切”。其實這不是聯合國或者其他國家,其他國家很希望台灣一起來作出貢獻。大陸(官方)在這樣一個事情上過度地”關切”。我認為,大陸的青年應該共同來了解此事。這個世界是你們新世代的,需要實際、務實、專業地對地球的永續工作作出貢獻。比如空氣污染的防治,北京有霧霾,上海有霧霾,台灣有霧霾,還有世界上其他地方,大家都必須共同應對。從健康角度、人道角度,這都可以為非正式議題。所以我認為,這種”關切”是過度而不必要的。希望大家能夠比較理性地來溝通這樣的事情。

在台灣民間,大家都非常熱絡地關心環境議題、關心氣候變遷。很多智庫、學者,以及包括年輕人在內的民間團體,都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來參加氣候大會,非常活躍地學習、遵守各項世界公約的規定。我們回到台灣,也會落實到國內法,來逐步地推動。因此我們在(大陸過度關切)這點上感到很遺憾,希望能夠改善。

德國之聲:您剛才說,在氣候大會上,台灣青年和大陸青年都是有互動的。就您所知,平時,台灣和大陸之間是否在氣候議題或者環境議題上有所合作?

過去,即使是在官方層面上也是有一定合作和聯繫的。而最近則是民間、學術單位在相互聯繫。具體到剛才的那個青年組織,是否和大陸有聯繫,我目前還沒有具體資訊,但是相信在會場上都會有互動。我們政府部門的人士,以專業的參與姿態,在會場裡遇到來自大陸的中國代表,大家也都會有互動。大陸官方部門的過度關切,我認為真的不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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